台灣農村型社區營造的契機

  • 王敏州 (高雄縣旗美社區大學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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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08-10 16:43:26

綱要: 

一、前言

二、國內外影響營造思維的重要事件

三、由下而上的能量

四、農村型社區營造的契機

(預計7月15完成) 

五、生態多樣性的農村型營造

六、高效能的農村型營造

七、全球化下在地農村競爭力

八、農村營造的永續策略

九、結論

(預計8月10完成)

一、前言

由歷史的時間軸來看,人類於20世紀初短短30年間經歷二次趨近毀滅全球文明的世界大戰[1],讓人類於戰後更珍惜現有的文明。表現於思想上,也由戰後的現代主義[2]發展至後現代主義[3]。 而長期安定生活也將人類文明帶至全球化與網路化。另一方面,人類聚落高度發展與資本主義的盛行伴隨蘇聯共產制度的解體,也引發對既存環境資源過度使用的危 機意識與環境保育觀念的覺醒。當網際網路為全球建構出零時差的競爭環境,世界上每一個角落亦相互關聯而互相影響。台灣當然無法自外於此大環境的劇烈變遷, 包括自然環境與人文環境改變。是故,本文企圖在此全球化變遷的時空環境下,提供跨領域的整合思維,並思索台灣農村型社區營造的可能契機。期待由空間創作者 的觀察,拋磚引玉,推薦大家另一種思考社區營造的可能性。

二、國內外影響營造思維的重要事件

2-1台灣921集集大地震的省思

台灣於1999年9月21日發生於南投集集規模7.3的 大地震,讓我們深刻體驗到位於地震帶的空間營造宿命。此次大地震震出了所有台灣居民對於台灣營造體系的驚恐,首次讓居住於這塊土地的營建投資者,設計者與 居住者意識到我們一味追求房地產投資利益而忽視環境倫理所帶來的代價。原來,施工者常說的數十年經驗在大自然法則中可能不堪一擊,因為那些可能存在著錯誤 而無學理依據的經驗傳承;設計者追求的藝術美感,可能是複製歐美寒、溫帶大陸的構成方式,並不適合台灣;投資者追求的土地產值極限利用,如容積率百分之百 用盡,以創造最大銷售面積,而不給土地一絲喘息機會的思維方式更是錯誤引導著整個供需動態。

因此,此次的事件正是引導著台灣營造體系發展的里程碑。自此爾後,台灣營造體系必增加更多學理依據,而減少許多錯誤的所謂「經驗法則」,因為所有人意識到 對待這塊土地的方式必須是虔敬的,而不該有過多的僥倖心態。因此,以「安全」優先的「耐震結構」及「環保」與「健康」並重的「綠建築」營造知識體系成為在 地營造的新主流價值,此亦可為台灣營造產業的一大進步。

圖2-1 集集大地震時,所謂「三角窗」商業店面崩塌情形。

2-2美國911恐怖攻擊事件的省思

2001年9月11日清晨,正當華爾街上來自全球金融精英操盤的重鎮WTC即將啟動對全球金融的影響,在2個小時以內[4],如戲劇般崩塌。訊息呈現在全球各地,不但引發全球對新型態戰爭的恐懼,也衝擊著我們以「超高層」作為經濟權力的象徵。在WTC以「非常態」方式摧毀後,以營造的觀點來看,我們必須去反省以此種「非自然」的方式建構的帝國式的資本主義象徵,是否有重建的必要,亦或是我們必須以本世紀的新思維-重新解構、分散配置空間。

圖2-2 WTC紐約世貿中心被攻擊前。(圖片來源:科學發展,2002/4,352期)

2-3泛太平洋地區SARS疫情之省思

2003年3月,繼美伊戰爭的結束,泛太平洋地區卻發生了足以改變全球傳染病史的新疾病SARS。台灣因與中國近年來密切往來,自然無法倖免於此次災難,而未知的恐懼更衝擊著全台的都會區。舉凡集中密閉的都會型消費場所(百貨公司、電影院、餐廳等)全部受到超過2個月以上之衝擊。而此一事件恰巧攻擊台灣最大的二個都會區-大台北都會區與大高雄都會區。雖然目前疫情已趨緩,但顯然此一新種病毒已在世界上出現,便意味著它不可消失,那麼,我們是否仍是要待其再度癱瘓台灣,還是有了新的空間營造思維模式。

三、由下而上的能量

經過世紀交替台灣所面臨或感受到的國內外事件,吾人切不可落入無謂的政治口水戰(如政黨輪替,所以經濟便差等等),或者企圖以政治力去抗拒中國的疾病輸 入,因為這些均無法避免台灣將再度面臨的災難。上述這些事件發生當下,筆者有幸擔任高雄縣社區大學講師,教授在營造上的專業課程,經由學員的參與及提問, 回饋激盪而思考出具有潛力可實踐的農村型社區營造模型。

在課堂上,我們藉由新營造工法與技術的基礎,討論各種農村可能發生的局部營造行為。在戶外教學課程中,藉由參觀美濃客家文物館,體驗實際空間的營造思維。 在由探訪每位學員居家環境的過程,透過學員參與及討論,我們思索各種農村型住宅環境改善的可行方案。藉由觀察旗山老街景觀工程改善,我們議論著公共與私密 空間界定的各種可行性。在與學員相處過程中,筆者意識到一股逐漸成形而異於正統學院教育的強大能量正在成形。

這是一種難得的經驗,可以由幾個面向來思考:

第一、學院式的教育,老師只教自己會的東西,而學生的未來端賴其個人造化是否正好搭上時代的趨勢。隨著台灣高等大學與技職教育的發展,估計在民國94年後,每個台灣的中學生,只要報名,就可成為大學生,也就是台灣有逐漸演變成全民高等教育的趨勢。但學院中的老師只教自己會的東西,而每個學校生產的畢業生就如同制式知識框架下的產物,試問台灣能有多少企業家、文學家、建築師、工程師…..等等。而社區大學的靈活性正適足以補足正統教育「學非所用」知識缺口的一種可能性。也就是在正統教育所建構的知識藩籬,可藉由社區大學教育高參與度與互動特性填補新的知識機能。

第二、終身學習的方式蓄積著另一種在職進修的能量與面對世局變遷的新工作團隊的可能性。在課堂上,雖然每位學員職業不同,但我們企圖以參與討論方式整合出 新型態的空間營造策劃團隊。姑且不論其成熟度能否與專業團隊等量,但其蓄積的能量,卻是相對上的等價。因此若能順應此累積而成的能量,實為推動實體社區營 造的一大助力。

第三、是由下而上的知識流動。由於學員來自四面八方,知識的流動,有時並非如學院式固定由上而下傳承,也就是下而上或平行的知識流動變成頻繁而更具其價 值。假若農夫傳遞營造的知識能量,便能改善農村特色;若媒體人具有傳遞營造知識的能量,就能改造媒體書寫空間的方式;若醫護人員具有傳遞營造知識的能量, 就能建構正確的防治SARS等疾病的負壓隔離病房空間模式;若家庭主婦傳遞營造知識的能量,就能改變一個家庭的氣氛,而培育有空間意識的下一代。而學員們的互相學習與交流,更是達到知識量相乘的效果。

由此可知,這樣一股強大的社區營造知識力量,若能正確的蓄積與鼓舞,將是一種異於傳統營造的操作模式與呈現融合各領域的營造多元性。

四、農村型社區營造的契機

當在地性全球化與網路化的時代來臨,都市將不再如同上一個世紀具有大規模支配地區的權力與能力。

從911事件吾人必須省思都會型權力核心對環境的高風險性與造成環境的高額負載量;從921事件吾人需體認一味追求經濟的慘痛代價;從SARS事件,吾人發現都會型集中資源方式的岌岌可危。在在顯示,面對環境全球化變遷,吾人必須重新調整台灣在地的時空價值。

台灣農村人口逐漸老化與減少,加入WTO後,更造成許多農民的夢靨。但筆者以為,如果台灣農村能注入知識的能量,呈現出來特有的時代競爭力,將是都會型大城市所無法比擬的。

有一位學員於課堂上談及其子女攻讀資訊科系的未來發展。筆者的認知是,縱然我們無法百分之百預測到底帶領下一世代前進的主流知識為生物科技亦或電腦科技, 或是其他可能的特殊領域。但若是我們的下一代於學業完成後,有能力留在農村生活,藉由網路於相關產業謀生。也就是藉由網路進行新型態工作,實踐低耗能農村 散居型生活,蓄積知識能量於農村。那將是未來台灣實踐農村型社區營造的一項活路。

正如同歷史的不可逆,營造的過程也是不可逆。吾人不可將這一代的享受,建築在下一代的痛苦上,因此正確營造的知識便更形重要。而讓所有住民了解吾人擁有的 資源是有限的,而知識所形成的能量是無限的。我們願站在營造專業上否定破壞環境的大規模建設,藉由百次千次的知識辯證、科技革命與生活型態變動來達到小量 而可復原的營造,也不可急就章,隨意因為舊世紀都會型思維經濟需求,而恣意浪費吾人農村型無價好山好水。因此,透過農村型社區大學建構而成的平台,其重要 性,自然不言而喻。

五、農村營造的永續策略

回顧人類文明的發展興衰,幾個古文明發源地因地力衰竭,而成為歷史名詞。台灣,河川短而湍急,土石沖刷,利用不易,原是生態資源較貧瘠的島嶼,西部平原多 為荒原生態。在台灣三、四百年的開發史中,歷經數次異質文明衝擊,將一、二百萬年自然孕育造化的自然生態環境,恣意改造,致使環境異化警訊頻生。值此關鍵 之際,台灣是朝向建構新人類文明,抑或是如同古文明之衰滅,消失於歷史洪流中,實有賴全體住民的集體意識提昇,並能為下世代子孫建構適合生存的生態平台, 方能無愧於先民對這塊土地的付出。

在為台灣世世代代尋求永續生存之思考中,除了許多與國際接軌政經條件外,更是需要思索支撐台灣高度經濟發展、社會民主自由亮麗形象的廣大的基盤--農村的 人力與物力的付出。因為有著這群默默付出同胞,及這塊滋養我們的土地,台灣才能不斷成功轉型,而讓國際不敢忽視這二千三百萬人及其生活領域所帶來之影響。

如何以正確的方式回饋農村,讓農村得以存在,甚至成為台灣的下世代子孫的蓄積能量的基地,筆者就個人學術專長,提出下列三個思考面向:「生物多樣性的的農 村型營造」、「高效能的農村型營造」、「全球化下在地農村競爭力」,期待能拋磚引玉,為台灣農村型營造注入更多的知識與能量。

六、生態多樣性的農村型營造

相對於都市集中資源並大規模開發,農村在經濟發展過程中,成為經濟體系的邊緣,但也因此將未來人類可用資源藉由未開發方式保留。在二十一世紀全球強調永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概念下,各個經濟文化體(國家或民族)是否為人類文明做出貢獻,大概應該是如何正確運用資源,開展可循環式的人類生活型態(Circulative Life Style of Human)。而在此命題下,既往全球競爭舞台上以偉大都市為主角的迷思或許應該被破除,因為在生態性考量下,分散居住行為(散居農村聚落)較集中居住行為(集居都市聚落)存在更多永續發展的可能性。

因此筆者借用生態學上,完備的生態系統必須具有生物多樣性的概念。提出農村型營造應朝向生態多樣性方式發展。也就是從事農村型營造應該依據各個生活聚落發 展各個聚落不同其他聚落的生態系統,包括動物、植物、微生物的系統。而所謂的不同生態系統,其實是因為不同生活聚落間其謀生方式(經濟)、價值取向(社會 文化)的不同,而直接影響該聚落生活模式與動植物等生態系統。也許一個村莊甚至有多種生態系統,這樣才是健康與永續的。

用個簡單的方式說,以往在台灣,若是見到檳榔樹,就知道接近鄉村了。是不是一定所有地方均是必須藉由檳榔樹來形成其入口意象,或是我們在不同農村甚至不同 聚落,均可有不同的植物、動物來迎接我們,而其所營造出的整體形象,及此聚落特色的生態系統了。真正的城鄉新風貌,其實不是統一的路燈,統一的招牌,統一 的樹,反而是不統一而協調(生態協調,而非人為的協調)。

七、高效能的農村型營造

先前提到農村相對於都市經濟上的弱勢,加上台灣加入WTO後 更是將台灣農產品推向市場經濟戰爭的最前線。筆者常常於都市大賣場看到農、漁民辛苦的心血因著市場因素而必須以廉價方式呈現。台灣被稱為「寶島」的其中一 個原因便是台灣有多樣而豐富的水果、蔬菜,但也不至於如此廉價。而此現象突顯的除了市場經濟向都市傾斜的狀況外,便是農村所有效能必須依賴都市而有賴重新 的效能分配。

與前述生態多樣性的立論類似,統一的產銷一定比零售更有市場好嗎?其實筆者並不反對目前的配銷方式,但筆者所期待的是「農村經濟論的後現代(Postmodern)」 亦就是分散式的效能分配,越接近產地其實應配置更高的效能,無論是生產、包裝、行銷、零售應該更加專注經營。也就是每個農、漁業聚落應該有其地區與都市等 效能的組織、高素質人力及場所。唯有營造出可陳述地區產業的據點,並營造相關農村型生產模型、生活型態展示、創意農業生產基地才能為面臨全球化下強勢經濟 體的逼迫。

就空間實體營造而言,在前述生態多樣性基礎下,必須強化農、漁民生活聚落營造更多高效能的實體場域,例如有機農業基地可嘗試配合風力或太陽能等無污染能 源,除了一般產品之外,必須有效串聯其他異業,由高素質人力進行農村產品因應節氣之創意產品研發與試售。且對應人類文明面臨議題,如高齡化社會下健康需 求,形成各農村地區特色生活體驗基地,藉由外來者(國際觀光客等)實際體驗之檢視,或網際網路上學術與非學術部分之交流,逐步修正與強化場域之效能。

八、全球化下在地農村競爭力

筆者以為在地的營造必須置於全球化競爭的條件下去操作。但隨著各地自然條件、人文條件與知識集結條件的不同,會有不同的樣貌呈現。台灣的研究人才的密度在 全球化競爭的條件中絕對不輸給其他國家;台灣的地理條件又是位於物種最具指標性的亞熱帶地區;加上台灣地形條件高山及丘陵多於平原,隨著海拔的高低,形塑 不同生態條件下生態場域。以地球的觀點來看,台灣,是全球最佳的生態實驗場。

因此吾人應體認台灣對於全球的重要性,而在此前提下,更深刻的去認識這塊土地,並虔敬地思索對這塊土地最好的方式。

在營造過程中,筆者以為切不可急功盡利,以為要為台灣或者是農村增加些什麼,反而應該去反省農村不能有什麼。尤其是當台灣知識人口素質提昇的條件下,充分 而長遠的思索與計劃是被建議的。寧願考慮及推演各種可行性後,選擇減緩發展的步調而待技術與人力等條件之成熟之後再從事不影響下世代生存的營造。

台灣的競爭潛能存在於此地農村底層,但必須是被珍惜地開發。

九、結論

台 灣於此二十一世紀初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尤其是台灣的農村。筆者有此榮幸得以在農村型社區大學貢獻棉薄之力,深刻體認台灣於民主發展、經濟發展、學術發 展、科技發展均讓世界刮目相看,而形成全球不可忽視的國家。再下一世紀如何繼續保有國際社會「模範生」的角色,甚至更積極為人類文明提出貢獻,實在是吾人 必須更加努力的。尤其是將世界地圖翻開來,高緯度國家(北歐、北美)均形成人類文明中普世認同的主流價值。台灣是泛亞熱帶地區經濟、學術、社會條件最得天 獨厚的地區,如何建立散居型創意農業的後現代文明,或許是吾人必須且樂意承擔的義務與使命。


[1] 西元1914至1918年發生第一次世界大戰,西元1939至1945年發生第二次世界大戰。

[2] 現代主義,Modernism,1910s~迄今。

[3] 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1950s~迄今。

[4] 2001年9月11日清晨,08:43美航11號班機,波音757,撞擊紐約世貿中心北側塔樓1號樓第90層;09:03美航175號班機,波音767,撞擊紐約世貿中心南側塔樓2號樓第72層;09:59紐約世貿中心南側塔樓崩塌;10:28紐約世貿中心北側塔樓崩塌。(www.civil.usyd.edu.au/wtc.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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